读者投稿:超不爽的槟城人
2026年8月1日,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在森美兰真纳州议席以688票之差败给马华新人萧康骏,终结了自2004年踏入政坛以来长达22年的不败纪录。
这场失利不仅让森州政权拱手让人,更在行动党内部投下一颗震撼弹。败选当晚,槟州行动党领袖虽第一时间表态支持陆兆福续任秘书长,但坊间随即传出他将“北上坐镇槟城”的消息。
这一传闻并非空穴来风,陆兆福已辞去森州主席职务,在行动党仅剩槟州这一个执政根据地的危急关头,秘书长亲自北上整合派系、稳住政权,似乎是一条合乎逻辑的路径。然而,北上真的是解方吗?
传闻的由来:从“天兵”到“天降神兵”
陆兆福北上槟城的传闻,最早可追溯至2017年,时任槟首长林冠英深陷低价洋房案时,党内便出现由时任组织秘书陆兆福北上接班铺路的讨论。此后每逢大选或党选,这一传闻便周期性地浮出水面。
今年4月,陆兆福接受《The Edge》专访时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同月接受槟州媒体访问时更留下耐人寻味的空间——他表示不排除“天降神兵”的可能。今年5月,前丹绒区国会议员黄伟益领导的甘榜哥南支部更公开提案欢迎陆兆福到槟州上阵。
森州败选成为关键的催化因素。选前槟州基层就私下议论:一旦陆兆福败选,转战槟州的可能性将大幅提高。如今败选成真,加上辞去森州主席后已无地方包袱,北上之路似乎已扫清最后障碍。
北上的有利因素:为何此时需要陆兆福?
陆兆福北上的理由,可以是林林种种的,但笔者认为,最大的考量点,是整合槟州已经酝酿很久的派系斗争、更甚的是要平息内斗。
槟州行动党的派系问题早已不是秘密。林冠英派与沈志强、曹观友阵营之间的“交火已经是炮火连天”。从市议员分配到地税风波,矛盾不断浮上台面。若由中央秘书长亲自坐镇,以党魁权威压制派系纷争、整合各方势力,从政党治理角度看确有其必要性。
另外,稳住槟州这个属于行动党的“心脏州”更是陆兆福迫切需要做的。 槟州是行动党在全马唯一主导政权的州属,是“最重要的实践平台”,更是执政能力与政治品牌的象征。
若槟州失守,行动党将面临“灭顶之灾”——沦为既无中央政权、又无州政权的纯在野党。由最高领袖亲自坐镇,体现的是“输不得”的政治决心。
再来,陆兆福必须能发挥“秘书长兼首长”的协同效应。 当年,林冠英兼任秘书长与首长期间,曾带领行动党在槟州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陆兆福作为现任秘书长,若同时执掌槟州,既能以中央资源支援州政权,又能以州政绩巩固全国领导地位。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兆福能否带领槟州行动党,甚至是整个希盟应对选民结构变化的挑战。 槟州华裔人口比例持续下降,过去依靠华人票的优势正逐步被稀释。行动党已没有太多内耗空间,需要一位能跨族群沟通、具备全国视野的领袖来应对变局。
这些都是关键的突破点,问题是一个没有在槟城耕耘过的新任秘书长,带着部长光环和党统帅的身份加持,槟城人真的会照单全收?还是槟城人会以当年换一换看看的思维,看待这样的一个换政府契机?
北上的风险与阻力:为何此路未必通畅?
笔者认为,若陆兆福真的要北上槟城当首长,以下这几点必须纳入深思熟虑的范畴:
第一,“空降”正当性不足。 槟州基层对陆兆福本人没有敌意,但普遍抗拒“空降”。槟州的政治版图是数十年经营累积而来。林冠英当年北上有其特殊历史背景,即便如此仍引起部分基层不满。如今陆兆福若再来一次“空降”,必须回答一个根本问题:这一安排究竟是为了槟州发展,还是为了政党利益?
第二,森州根基可能松动。 陆兆福在森州经营22年,建立起完整的政治班底与治理模式。森州不仅是他的政治起点,也是行动党早期的重要发源地。若突然转身北上,留下的权力真空未必有人能即时填补。正如评论人所言:“顾此失彼,也正是陆兆福如今最大的两难”。
第三,槟州未必需要“天兵”。 行动党在槟州19个州议席仍有相当优势。真正岌岌可危的反而是公正党的议席。若陆兆福北上只是为了“救火”,而非带来实质性的政策革新与治理提升,反而可能引发基层反弹。
第四,可能激化而非平息派系矛盾。 槟州已有林冠英、曹观友、沈志强三方势力。若陆兆福再加入,形成“四大天王”格局,各派系各怀心思,是否真能同心协力?历史经验显示,中央领袖空降地方,有时非但不能平息矛盾,反而可能因权力重新分配而激化原有裂痕。
第五,“秘书长兼首长”的宪政与政治风险。 一人身兼中央党魁与州政府首长,固然有集权优势,但也意味着一旦槟州施政出现任何问题,都将直接冲击党中央的威信。陆兆福在森州败选已对其权威造成一定损伤,若再在槟州有任何闪失,对行动党将是双重打击。
北上之路的现实障碍
在谈陆兆福北上的可能性之前,行动党首先需要考虑到的,就是曹观友的去留问题。 曹观友已明确将担任首长至任期结束。若陆兆福要接棒,最早也要等到下一次槟州选举之后。这段“等待期”充满变数——陆兆福以什么身份坐镇槟州?是“候任首长”还是“太上首长”?
另外,陆兆福也应该要问问自己,是否有能力压下党内的反对声音,尤其是槟州基层对“空降”的抗拒不容低估。虽然黄伟益的支部公开支持,但这更多反映的是反建制派系的声音,而非槟州行动党的主流共识。
最重要的是,陆兆福北上的意义,是否基于全国大选的战略考量? 陆兆福已表明会继续担任秘书长领导全党迎战大选。若将精力过度投入槟州,可能分散对全国布局的注意力。行动党在多个州属都面临严峻挑战,秘书长需要的是全国视野,而非过度聚焦单一州属。
北上是一步险棋,而非必然选择
陆兆福北上槟城,表面上看是一条合乎逻辑的路——败选后失去州议员身份、辞去森州主席后已无地方职务、槟州又是行动党唯一执政的“心脏州”。秘书长亲自坐镇,既能整合派系、又能稳住政权,看似一举两得。
然而,深入剖析后不难发现,北上之路布满荆棘。“空降”的正当性质疑、森州根基的松动风险、派系矛盾的激化可能,以及“秘书长兼首长”模式的双刃剑效应,都让这一选择充满不确定性。
槟州需要的是一位能带来政策革新与治理提升的领袖,而非仅仅是一位“救火队长”。
更关键的是,陆兆福若选择北上,等于承认槟州行动党的地方领导层已无力独自应对挑战;这对槟州行动党的士气与形象都将是一大打击。
正如很多评论人所言,行动党虽然人才济济,但真正具备全局掌控能力、能压住不同派系的人并不多。陆兆福或许正是那个人,但前提是他能在不牺牲森州根基的前提下,以不引发基层反弹的方式,真正为槟州带来改变。
说到底,陆兆福北上与否,考验的不只是他个人的政治智慧,更是行动党未来十年的战略布局。在“心脏州”与“发源地”之间,在中央权威与地方自治之间,在个人政治前途与政党整体利益之间,陆兆福需要做出的,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