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上海的江阿婆,70岁,出了名的精打细算:买菜要砍价,水电费要算着用,给儿子买的衣服只有几十元。可半年前,她在直播间里刷光了儿子的全部积蓄和自己一辈子的养老金,打赏对象是两个喊她“家人”的男主播。
自去年11月起,江阿婆开始每天守在手机前,看一位年轻男主播跳舞。主播一句“姐姐,你是我永远的守护神”,让她在凌晨仍不肯下线。最多的时候,她曾经一晚上打赏18万元(约10.44万令吉):价值3000元(约1740令吉)的“桃花岛”,不知道刷了多少个。为主播的PK战倾尽所有,只为把主播送到年度榜单上。
当江阿婆的儿子展立从外地赶回,查询家里的银行卡,卡中余额甚至连家里的电费都交不起。总计336万元(约195万令吉),被江阿婆全部打赏给两位男主播。其中,跳舞主播一人独占280万元(约162万令吉)。
报警、投诉、找平台,至今没有结果,展立还没有拿回打赏的钱,江阿婆被诊断为抑郁、焦虑状态。
南京财经大学新闻学院教师胡良益将在直播间沉迷打赏的老年人,形容为“浮萍”,精神层面需要个“奔头”。
“当一个真实的人突然闯进她的生活,给她提供了之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并且这种温暖还可以通过她自身的经济能力调节,就形成了情感依靠。”胡良益观察到,直播间里像江阿婆这样的老年用户正在变多,巨额打赏可能对她们造成比较大的伤害,这种伤害不只是物质层面的,更是情感层面的。
江阿婆的儿子展立去年7月前往西部省份工作。同样在7月,江阿婆在直播间刷到一位在红墙边上跳舞的男主播,这位男主播面容俊秀,舞姿优美,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账号显示主播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舞蹈专业,是中国舞蹈荷花奖金奖以及一系列舞蹈奖项得主。
江阿婆对《中国新闻周刊》讲述,关注主播账号后,就打赏出了第一笔钱,随后每天都会十分投入,每晚都会看两三个小时。不知不觉中,江阿婆也在加大力度打赏。
起初江阿婆只是看主播跳舞,后来参与到了主播每天的直播必备环节:直播PK。PK的规则很简单:两位到四位主播连麦,规定时间之内,谁收到的礼物多,谁就赢,输的一方要接受“惩罚”,通常是做几个滑稽动作,或者唱一首不想唱的歌,夸张一点的惩罚方式是在脸上写大字。
江阿婆不懂什么叫“流量”,什么叫“算法”,她只是不想看到自己喜欢的主播被惩罚。当然,她也经常听到自己喜欢的主播恳求:“家人们,帮我守台!”
展立在经历了母亲巨额打赏后,已经开始向多个律师咨询如何索要打赏金额。然而,他发现,聊天记录被删除后,“哪怕报警,哪怕去打官司,也只能通过口供”。他想修复聊天记录,却发现没这么简单,“这个事很复杂的,都得找公安部门”。